主啊,我羞於見你!
李臻怡
從最初接觸福音,到悔改信主,直到在靈裡有些長進,雖說有數不盡的喜樂相伴相隨,我卻時不時地在逃在躲,原因只有一個:怕見主面。
第一次躲是還沒有信主的時候。那時參加查經班,看見基督徒堅定的信心,又羡慕又妒忌,著實想奚落他們一番,卻又如蟻撼樹。刁難的問題總被他們耐心地解答,前途的困惑在他們眼中總有主在帶領,各樣的難處總由他們在禱告中代求;雖未信主,我卻見識了這位神的「厲害」,心裡不免猶豫,彷彿遇見祖師爺,又想親近,又想躲避。
親近主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如同每周查經必唱的「主作朋友」(What
a Friend),當別人都離我而去的時候,祂還會在我身邊保護我、安慰我、引領我。可逃避主的理由也是充分的,因為我怕被管教、受束縳,而且可能還要花更多的時間在主身上。要知道我當時為了生活、學習和工作的緣故,已經是焦頭爛額,參加查經班更是忙上加忙,這一信主的話,豈不是要放棄周日的懶覺去做禮拜嗎?
時間不是唯一的原因,更進一步,聽牧師講道,常常言語扎心,如針如芒直指自己的短處弱點,令人羞愧難當,本來歡樂的心情不就被攪擾了嗎?老實說,叫我信主不難,但叫我來到主面前很難:諸如進化論與創造論、復活與永生乃至三位一體之類的問題,實在不是真正阻礙我信主的絆腳石;我只是將它們當作擋箭牌,每次用來抵擋基督徒誠意的邀請,來推諉敷衍,以便將受洗的日期遲延,好讓我逍遙主外,過一兩天任性的日子,省卻心裡的掙扎、內疚和羞愧。一個字:「躲」。
聖靈的感動是奇妙的,我「躲」著的時候,有一次查經,是看《約翰福音》三章8節,耶穌回答尼哥底母道:「風隨著意思吹,你聽見風的聲音,卻不曉得從哪裡來,往哪裡去。」素喜格物的我,覺得主的這段話相當有「機鋒」,也確如「當頭一棒」,喝醒了我:風從何來又去何處,我尚不曉得,更妄論管理,我還能憑什麼驕傲自誇,抱殘守缺,不入主門呢?怕主歸怕主,我不得不信了,於是在九五年十二月十七日,我受洗歸主。
如果說第一次「躲」是怕主管教,第二次「躲」就是真的怕管教臨到我頭上了。我歸主之後,信心時起時伏,驕傲倒總是不願低頭。在做禮拜時,因為自己每周必到,便自義得當起了點名的,不見眾人專誠仰望敬拜,卻在環顧四周看誰沒來;在平日裡則論斷弟兄,認為某某是為了尋得教會幫助而信主的,鄙夷他們信主動機不純。自己更多的是憑血氣、興趣和熱心參與事工,一心想在人前討得一些讚美。雖說幸虧當時弟兄姊妹沒有表揚我,免得我陷在憑行為稱義的罪中;不過日復一日,起初的愛心和熱情淡去,老我的陋習捲土重來,驕傲的我偏行己路,遠離了神,做錯很多事情,最後索性不去教會了。我心裡不安,知道惹動了神公義的憤怒,於是一躲了之,幾經搬家,與原先的查經班日漸疏遠,靈裡也不敢見主的面。
但主耶穌尋找的,不僅是未信祂的,而且是嘗過主恩滋味的。我雖然如同始祖一樣掩身樹下,主的聲音卻還是聽得見的(參《創》三8),主對我的愛還是感受得到的,主的話語還是想得起來的。有個星期天,我不由得走入教會,看見新的弟兄姊妹受洗,我流淚想起當初主彷彿從大水中救拔我的情形(參《詩》一四四7)。唱讚美詩的時候,我真想一頭栽到主的懷中,說「阿爸父,我再也不想躲開�諵F」……。
但是一走出教會,以前做錯的事如同爛瘡,讓我的心陰沉如鐵,使我不敢回到主的身邊,不敢面對主的公義和聖潔。但除了羞愧外,更深一層的陰暗和晦澀,是我羞於啟齒的:因為我戀慕屬世的快樂和虛榮。
主的醫治是奇妙的,祂的手段更是值得稱頌。「躲躲藏藏」的我從芬蘭移民到加拿大,來到了信友堂,偏偏會給唐牧師佈道會作幹事,出乎意料,更不是我所打算的。這麼大型的活動,我知道憑我的本事是做不來的,更何況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新環境,再加上我從未參加過佈道會,不用提來組織和籌備了。我只有從躲藏的陰暗裡出來,跪在神的面前,抓住神寶貴的話語,求祂的赦免,求祂的幫助,求祂的引領。
主沒有一味斥責我這個罪人,而是用大能的手,在我面前鋪開一卷極美極壯觀的景象:在佈道會籌辦時,有眾多牧師切切禱告,有熱心肢體到處分發張貼傳單;在佈道會舉辦時,有聯合詩班由心底發出的歌聲,有累得癱坐在台階上的交通指揮,有滿是愛心的兒童看護。神大大地用他們,也大大地賜福給他們。我一路走過來,一路思想主的恩典,我曉得我無地自容,但我也知道我應該走出過去的陰影,重新回到主面前。主是愛我至深的,彷彿在一笑間,祂已擁我入懷,輕輕拍著我,不是說「改了就好」,而是說「孩子,我已等你很久了」。
怕主的管教讓我躲藏,有了主的引導卻又一次讓我躲閃。躲藏是壓根兒不想見主面,躲閃是避實就虛、拈輕棄重。回到主懷裡的我,只「申請」當個「平信徒」,每周堅持做禮拜、讀經、禱告、小組查經。搬桌椅等事當仁不讓,就是不想接受太多挑戰,不想參與更多事奉,於是就和主玩起「捉迷藏」來。
舉個例子,因我是在大學查經班信的主,對海外學人的福音事工有負擔,因此參加了
UBC 查經班。但看見有時候查經班人少了,或者剛信主的回國了,不信主的單單衝著 ESL
或晚餐而來,就灰心喪氣,又不好意思「躲藏」,就找個藉口「閃開」了去摟下看孩子。主沒有當即把我提上來訓斥,但很奇妙,有一次孩子來得特別少,我又輪值到樓上帶查經,卻因此與很多慕道友有很好的分享。主又給了我一份
UBC 的工作,好讓我有時間與機會單獨和一些弟兄姊妹和慕道友交流。
我漸漸降服在主的聖靈面前,知道在主裡,祂從未打算讓任何一個弟兄姊妹光作「平信徒」;知道在主裡,我們就是經歷不斷被陶造的過程;知道在主裡,我們無可推諉也無處躲藏。我只想藉著禱告,來到主面前,求主赦免我的罪,我的不義,我的虧欠,好讓我不需要每次都說:「主阿,我羞於見你!」
作者來自蘇州,1995
年在芬蘭受洗,2002 年春來信友堂。曾任唐牧師佈道大會幹事、UBC 大學查經班同工,現擔任特別聚會招待事工總聯絡,並參與晨禱會及「信友之家」溫東第一家等事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