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未曾想到的
沛 恩
1999年10月,我在客居溫哥華時信了主。剛信主的時候,聽說國內的農村教會特別需要工人,我就向神禱告說:「主啊,求你把我留在加拿大讀神學。裝備好後,我願意回到中國農村去事奉。」當時,我正被自由派神學家田立克(Tillich)的思想折磨得死去活來,真不想回國拿那個哲學博士學位,便祈望神為我開一條體面的出路,使我能逃脫作博士論文的痛苦。我在神面前信誓旦旦,說讀完神學以後,我一定會把自己獻上,祂差遣我到哪裡我就到哪裡。可簽證期限一到,神還是很幽默地把我送回國,讓我去面對我不願面對的學業。
回國後,我苦苦掙扎了兩個月,終於弄出一份論文提綱,忐忑不安地來到導師的辦公室。「這算什麼提綱?給你兩個月的時間,你就寫出這樣的東西來?拿回去重寫!」導師瀏覽了不到兩分鐘,就給那份提綱判了死刑。我的臉上火辣辣的,真想找條地縫鑽下去。從大學到研究生,我一直是個好學生;上博士後,被人看為學術的好苗子,自己也以為是個聰明的知識分子。可是現在,我感覺自己只是個交不出作業的小學生。
「主啊,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我又不是不努力。如果你要我拿博士學位,就求你賜給我智慧,讓我寫出論文提綱。不然,就求你為我開一條出路,讓我去讀神學,或者直接到哪裡去事奉。」我在主面前呼求。那時侯,我總算明白自己沒有任何智慧。我只能俯伏在神面前,懇求祂顯明旨意。我開始了三天的禁食禱告。
第一天清晨,在靈修中讀到了這樣的經文:「當將你的事交託耶和華,並倚靠祂,祂就必成就」(詩
卅七5)。這是兩個月漫漫長夜後的第一線曙光,是把我從幽谷中帶出的第一聲召喚。沉默了多時的神終於開始對我說話了。
第二天,我迫不及待地等候祂的話語,讀到的是:「乾渴之地要變為泉源」(賽
卅五7)。我們的神是無所不知的神,祂知道我的地已經枯乾;祂又是給人盼望的神,祂應許乾渴之地要變為泉源!我一面感恩,一面照著自己的願望詮釋:我要脫離這乾渴之地,不再被論文折磨了。
第三天早上五點多,我就跑到湖邊去靈修。那天清晨,太陽像一輪丹紅的大圓盤,沒有一縷光芒。忽然,一片雲彩飄來,太陽便消失了;過了一會兒,它又露了出來。彷彿在那時,我才明白:我不見祂的時候,祂並非不在。當太陽從雲端探出笑臉的時候,我心中確信,祂今天要向我清楚顯明祂的旨意。我屏住呼吸,緩緩地打開當天靈修的材料。「若是你們以事奉耶和華為不好,今日就可以選擇所要事奉的……。至於我和我家,我們必定事奉耶和華」(書
廿四15)。我以為自己早已決定要事奉耶和華了,沒想到主還在問我。是出於血氣的,還是出於心靈和誠實的,豈能逃得過祂的眼睛?我俯伏在察驗人心腸肺腑的神面前,這樣禱告:「主啊,我的生命是你用寶血買贖回來的。我要一生一世事奉你,無論在中國,還是在國外;在城市,還是在農村;在順境中,還是在逆境中;在健康中,還是在疾病中;在婚姻中,還是在單身生活中!」
三天禁食禱告之後,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當作活祭獻給了神。然而,我仍然不知道祂要我繼續作論文,還是要帶我去讀神學或事奉。我心�媟t暗地在期待神蹟,期待神突然感動國外什麼人邀請我去讀神學。可是,接連幾天,什麼動靜也沒有,我只好在論文上繼續掙扎。幾天後的一個早晨,我在靈修的時候讀到下面的話:「過了些日子,溪水就乾了,因為雨沒有下在地上。耶和華的話臨到他說:『你起身往西頓的撒勒法去。』」(王上
十七7-8)。神終於發話了。溪水真的乾了,祂叫我起身往撒勒法去。我想:神一定是讓我離開已經乾枯的學術之地,不要再作論文了。可是哪裡是我當去的撒勒法哪?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神也沒有告訴我撒勒法在哪裡。但在這一個多月�堙A祂把一個因信佛要出家、結果被邪靈所附的朋友帶到我的身邊,讓我經歷了一次激烈的屬靈爭戰,也在這場爭戰中礪練我的信心、愛心和耐心。
一個月過後,也就是2000年9月,我才知道,神要我去的撒勒法不是神學院,而是另一個論文題目。那時,我下定決心撇下那討厭的田立克,去作「慾愛與聖愛(Eros
and Agape)在基督教思想史的關係」這個題目。神的帶領實在太奇妙。記得兩年前剛剛入學時,我跟導師說,我想研究希臘思想與基督教思想之間的關係。當時導師一口就否決了,說這個問題太大太難,我駕馭不了。那時我還沒有信主,滿心傾慕希臘的哲學之愛,對上帝自上而下的聖愛感到莫名其妙。沒想到兩年後,我的思想轉了個大彎,又回到了這個問題。那時離畢業的時間只剩半年多一點,在那個時候換題,幾乎意味著延期畢業。我也作好了延期畢業的準備,便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寫了個很粗糙的提綱交給導師。沒想到導師看完後竟然說:「挺好,就這麼作下去吧。」從此,思想的靈泉開始在我的心中湧動,乾渴之地變為泉源。
幾個月過去了。到了去年初,正在我寫論文最緊張的時候,神居然向我發出了事奉的呼召。
有一天晚上,我與教會的牧者分享自己信主一年多來所經歷的恩典。他聽完很受感動,說:「神好像在預備一位牧者。多給誰,就向誰多取。神給你那麼多的恩典,肯定也要向你多取。」接著,他就跟我分享教會當前的需要。他說,教會正準備建立一個新團契,需要團契帶領人,他認為我是最合適的人選。我對牧者的提議感到十分意外,馬上回答:「我現在論文正火燒眉毛,拚了命能按時完成就不錯了,怎可能有時間帶領團契!」但他卻說:「生命常常要在壓力底下才能突破。」接著跟我分享了一位我們都很熟悉的弟兄生命突破的見證。他講的不無道理。話雖這麼說,可是眼前事實明擺著我就是全力以赴,都未必能按時完成論文;再說,我信主才一年半,靈�媮棓雈恕p,在主�堛爾g歷真的很淺,怎麼能夠帶領團契呢?「通常作團契帶領人需要受洗三年後才可以;但是,當事工需要的時候,神會特別興起人。我觀察你有一段時間了,覺得你可以出來事奉了。我不是說你一定要接受。你可以回去禱告,看是不是神的意思。」他最後這麼對我說。我只好回去禱告。
開始時,我心�媮棶Q:這不可能是神的意思。可是,第二天靈修,一打開聖經就讀到下面這句經文:「僕人知道主人的意思卻不預備,又不順祂的意思行,那僕人必多受責打;唯有那不知道的,作了當受責打的事,必少受責打。因為多給誰,就向誰多取;多託誰,就向誰多要」(路
十二47-48)。昨天牧者剛對我說,神給了我很多的恩典,多給誰,就向誰多取,今天我又讀到這句話。難道神真的要我現在參與事奉嗎?茲事體大,我只有更認真地禱告了。
第二天,神藉著《荒漠甘泉》當天的經文對我說:「耶和華要使你乘駕地的高處」(賽五十八14)。經文底下的解釋說,鳥兒要飛到高處,常常得逆風而飛。這話彷彿跟前天牧者說的是一個意思。神啊,你果真要在這個時候呼召我去事奉嗎?可是論文怎麼辦呢?我心中還是有點疑慮,於是,我繼續禱告。
第三天,神又藉著《竭誠為主》當天的信息問我:「你願不願意把自己的生命澆奠在弟兄姊妹的信心上面?願不願意去服事,而不是被服事?」我還能說什麼呢?我知道這是神給我的恩典,便俯伏在祂的面前說:「主啊,我願意。」
當我順服之後,神的恩典如沛雨般降在我身上。
首先,祂為我預備了畢業後最適合帶職事奉的工作。同學都在東奔西跑地求職的時候,我只投了一份簡歷,然後憑著信心,耐心等候神的預備。開始的時候,由於神不喜悅我倚仗導師的推薦,祂不要人以為使我得著工作的是人的勢力,就挪去了那份工作。過了一週,神在同一個單位為我預備了一個位置。這個位置在我現在看來,比原先的更好,更有祂的美意。
與此同時,神把祂為我預備的人生伴侶帶到我的面前。當我心中的情愫逐漸升起的時候,我在神面前禱告說:「主啊,我在感情方面已經錯了太多,再也不能任情隨性了。如果這份感情不合你的心意,求你挪去。」可是,禱告了一段時間,我心中的愛意越來越強。於是,我向主禱告說:「主啊,求你把她賜給我。」神藉著路加福音十一章8節的經文對我說:「因你情詞迫切地直求,便將你所需的賜給你。」此後,祂一步一步帶領我們,讓我們由相知而相愛,不僅同心事奉,還決定一生攜手同行。
從二月份帶領團契開始,我一邊寫論文,一邊事奉,一邊還談戀愛。沒想到,我的論文如期完成了,答辯也順利通過了。其後我開始工作,結婚成家。神又藉著我們夫妻同心合意的禱告,使我們雙方的家人大部分都歸向了主。現在想起來,這真不啻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奇蹟。神為愛祂的人所預備的,果然是眼睛未曾看見、耳朵未曾聽見、人心也未曾想到的!
團契從建立至今有一年多了。這一年多來,神信實地看顧我們,不斷把得救的人數加給我們。上個月,神的殿被祂吸引來的人所充滿,聚會的人多到無處可容。我們便禱告,求神預備新的地方。神馬上就為我們預備了地方。當我們一分為二的時候,心裡更加明白祂的命令:「要擴張你帳幕之地,張大你居所的幔子,不要限止;要放長你的繩子,堅固你的橛子。因為你要向左向右開展,你的後裔必得多國為業,又使荒涼的城邑有人居住」(賽
五十四2-3)。主啊,是的,願你在這地得榮耀!
本文以筆名發表,作者來自福建,1999年一訪問學者身份來加,同年聖誕節受洗歸主。現在國內從是文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