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影子
岳 蕾
又是一個天地不分的早晨。打開窗帘看，外頭晦暗之中星星點點亮著幾扇窗戶。有多少人像我一樣分秒必爭地趕著去上班呢？有多少人知道他們在為什麼奔忙？但這樣的清晨，不容人有思考的時間。三步二步地衝出家門，發動車子。繫上安全帶，胸口已然被沉悶地壓上了一層。車庫的大門徐徐打開，大門外，又連著一層雨幕。無奈地打開車燈，撥動雨刷，衝進濛濛之中。
這雨，甚麼時候能夠停呢？
我也記不清這雨下了多久了。我的心情也總是和這雨一樣往下掉，往下掉……。近來工作的繁忙，身心的疲憊，使我身不由己地陷在一種渾濁中。每天腦子裏都機械地應付著工作上的事情，然後，回家、吃飯、看電視、最後迫不及待地去睡覺。睡前的禱告詞常以一句開場白來告終：「天父，感謝你……」
坐在車裏看看鉛灰色的天空。天父啊，透過這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黑雲，你還在關注我嗎？天父，我知道近來的疲憊，使我疏於親近你；但是，父，你在老地方嗎？天父，你的恩典夠用，但請你讓我透過這黑雲看見它。
禱告中，車子由東向西來到五十七街。接下來的兩個紅綠燈，都是車流比較緩慢的路口。在車子的一走一停之中，無意間又望了望天空，竟驚喜地發現，灰色的雲層被鍍上了一層玫瑰色──太陽的顏色。看看前面小小的一個紅綠燈，不可能是紅燈映紅了天。想起小時候，拉著媽媽的手在清爽的夜晚散步，遠遠的一顆螢火蟲從牆上掉到地下，我欣喜若狂地跑過去，以為能揀個星星回家。這次，已經遠離了根的我，不會被一個紅綠燈騙了吧。不相信地再看看四圍的天空，玫塊色是真實的！心裏忽然湧上一種與天父同在的感動。天父一定在那裏，祂一直在等我停下奔忙的腳步，重新與祂親近。感動中，繼續望著天。很快地，西面的朝霞中出現了一塊發亮的區域，而且它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在車子的一行一停中，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這片光亮吸引。這光在重重黑雲之中是那麼地寶貴，一直照進了我的心裏，我簡直捨不得把我的眼睛從上面移開一分一秒。為了這份雲與我之間相知的默契，我心底湧上的衝動，真使我願意放棄世上的一切，向著這黑暗中的光明，海角天涯地追下去。
車子已經到了我必須左轉的路口了。回到現實，不得不駛往公司所在的方向。等車速稍微平緩下來，我又忍不住去找西邊的那片光明，但車子擋住視線，是再也看不到了。無奈地坐正，到了一片開闊地，眼睛習慣地去看東方──尋找太陽。使我差一點叫出聲的是，原來，太陽在東方早已不可阻擋地衝破了厚厚黑雲，顯露出來了。光芒四射的太陽把四周的黑雲都鍍上了一圈金邊。至此才明白，我在西面天空中看見的那個亮光，僅僅是這燦爛陽光的一個反射而已。想想剛才的自己，僅僅是看到這麼一個微弱的反射，竟想海角天涯地追下去，是多麼地幼稚和渺小。無意間，又回到了那個夏夜揀星星的童年。可幸的是，雖遠離了家，但現在的手有天父牽著。
車子停在公司前的時候，東方已是一片光明。身披陽光走進那個往日陰暗的辦公室。
陽光，早已照了進來，在我的桌前等著我。
（作者來自北京，九六年聖誕節在信友堂受洗。現參與提摩太團契之事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