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港灣
孫 毅
作為出生在六十年代的中國人，在與民族一同經歷著各種文化和價值觀念的衝突的同時，我們這代人更多地體會到一種思想上無助的彷徨。每一個十年中價值觀念的急劇變化，都提前一步壓在了這一代人尚未理出頭緒的思想上，讓我們既不能完全拋開前一個十年的激情，而又不由自主地淹沒在撲面而來的潮流中。在變化得過於嚴酷的風暴中，生命得不到喘息的機會，理念找不著伸展的空間，體驗不到什麼是成熟，倒是深深感受到人世間觀念與價值的變幻無常。生活像是艱難而必須的跋涉，讓人感到自己永遠在路途之中，而向前走的每一步又都危機四伏，隨時有落入虛無之深淵的恐懼。
回想自己在來溫哥華之前所走過的道路，三段在大學校園學習的時間恰好跨越了三個十年。七十年代末進大學時，我感受到的是靈魂對知識的渴求。在經歷了六十年代種種的運動和批判之後，當時我體會到，無論是對民族還是個人，唯一真正有價值的就是知識。在這個前提下，知識被等同於自然科學，並就等同於真理，因此我選擇了當時眾所矚目的物理學。然而當我在八十年代第二次走進校園時，卻是帶著這種信念的破滅。國家與個人生活中的現實問題是遠非科學所能解決的。真理與其說是在自然科學中，在當時不如說是在對國家及個人現實生活的反思之中。對民族文化和個人生活的哲學反思一時成為最有意義的事情。於是第二次的學習我選擇了哲學。但進入經濟為先的九十年代，舉國上下被向錢看的大潮所襲捲，我也莫名其妙地迷失在波浪起伏的商海中。那一個個看似花樣翻新而內心漂蕩的日子，讓我看到了自己生命的渺小、無助和沒有意義，體會到了掙扎的疲倦和隨波逐流的煩惱。感謝基督耶穌，祂把快要沉沒的我拉上船來，讓我在最低沉晦黯的時候參加了一個查經班，在祂的話語中甦醒過來，找著生命的方向。因此，當我有機會第三度步入學術殿堂時，我想要尋求的是神的道，那真正能夠救人並給人生命的真理。
神垂聽了我的禱告，不僅讓我再次走進學府，而且帶領我來到映現出祂造工之秀美的溫哥華，來到維真神學院這個有良好傳統的神的大家庭。在這片宜人的港灣中，深秋的陽光仍然透明和暖，生命在這裏不再是奔波，它終於找到了將養生息的地方。
我十分慶幸自己被神領到一群充滿了祂的愛的人中間。這裏我學習和領受到的第一課就是愛。神的靈和祂的大愛，藉著祂僕人的手，觸摸到我裏面多少有些麻木的生命。在短短的時間裏，天父數次藉著聖靈在我裏面的感動，藉著教會肢體所流溢過來的愛的活水，讓我的生命得到滋養與飽足。
今年我們先後有六人從中國大陸來維真學習。我們到達這裏一週後便完全安頓了下來。那天我安靜地坐在桌前，環視著屋內已安置好的家具用品，想想一週前下飛機時我們每人還只是兩個手提箱，我的眼淚不禁流了下來。眼前一幕幕閃過的是這幾天來那些讓人難以忘懷的情景。我們事先怎麼也不會想到，在我們下飛機之後的幾天中，當諸事還沒有著落的時候，我們會圍坐在Peter
家溫馨的飯廳中安心地用餐。我們也不會想到會有Alfred弟兄接連數天用車載我們奔馳於溫巿的街巷，在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上前去辨認我們要找的房子。當我們望著空蕩蕩的房子發愁時，張先生特地開著他的大車，為我們送來了夠用的桌椅。而Richard笑稱他要減肥，硬是一個人滿頭大汗地把一張床架給我們搬了上來。這些真是出於神的愛。我們所得到的幫助，真不是因為我們做了什麼，或我們有什麼可愛之處。在每一個初次相逢的弟兄姐妹身上所流露出來的都是主的愛。是祂的愛把我們凝聚在一起，是祂的愛先臨到我們每個人身上。
第二次被神感動是在維真的Chapel中。那天Joy和另一位加拿大同學分別作了他們傳福音的見證。當Chapel中迴響起中文的讚美歌聲，當Joy用她懇切的話語見證中國鄉村弟兄姐妹的渴求，並為他們的境遇在靈裏呼喊的時候，我的裏面被深深地撼動了，眼淚像是閘不住的泉水。神把我們放在地上的這樣一個國度，讓我們說這種母語，儘管我已是父天國的子民，但對地上骨肉同胞仍有深深的情感和出自神的愛。使徒保羅為了猶太人心硬不信而「大有憂愁，心裡時常傷痛」（羅
九2），我終於有些體會了。神似乎還怕我的感動和喜樂不夠，就在這個聖靈大大作工的時刻，把冠輝又加給我們。我們為此滿心地感謝神，感謝祂奇妙的工作。尤其是我，更為祂就在我們中間而深感安慰和敬畏。祂垂聽我們每個人的禱告。猶記得在冠輝決志的前一天晚上，由於當時自己還只是來的同學中唯一信主的，我還在禱告中向祂抱怨自己在他們當中的孤單，深恐軟弱的我在共同的日常起居中不能活出應有的見證，以致成為他們認識主的絆腳石。感謝神，祂用祂奇妙的工作告訴我：擔子和榮耀都在祂身上，我們只需要去讚美祂。
又一次受聖靈的感動是在信友堂的一次聖餐崇拜。先是那天早上我在禱告中記念教會肢體時，神感動我去安慰鼓勵一位姐妹，並把詩篇中的幾節記在一張卡片上，和她分享。然後在聖禮中，我和弟兄姐妹一起站在主的台前，同心合意地用歌聲來讚美祂在十字架上所成就的大事。當我伸手和弟兄姐妹在同一盤子中拿出那餅和杯來記念祂為我們所立的約時，我的心忽然顫抖了，被淚水軟化了，更被主的身體和祂的寶血洗滌了。在那一刻看到，儘管在地理上我來到的是異國他鄉，此時此刻我卻是在神的家中，和這些弟兄姐妹在主裏同為一體，並且由於聖靈的運行而彼此相通。這種相通讓我們為肢體的苦惱而苦惱，為肢體的喜樂而喜樂。當我在禱告中記念到某些弟兄姐妹，那麼儘管當面我們沒有時間談很多的話，聖靈似乎也讓我們彼此間有種理解和關切。當我順服聖靈的感動去向弟兄姐妹表達主內之愛時，神總會把更大的感動和肢體間更多的愛與喜樂加給我。
感謝神，祂讓我在維真、在教會，一開始就不斷地經歷到祂及祂的愛，由於聖靈的感動而使生命不斷得到造就。這增強了我的信心去實現多年來的理想，即把知識探求和個人生命真正地融合在一起。這實際上是神之道的特徵，也是我想要追求的真理的特徵。我願從這生命的港灣再度出發，開到水深之處為主得人，以此經歷祂更豐盛的恩典。
（作者來自北京大學，九六年在西安受洗，今年九月到維真神學院訪問學習，並來信友堂聚會。現參與教會詩班之事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