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探親記

蔡蘇豫

久居海外,能夠回國探親,肯定既歡喜又興奮;但是去年暑期裡,當我們一家三口決定回國探親時,心情卻是緊張沉重的,因為岳母查出了乳腺癌要動手術。

岳母的兩個女兒一個在加拿大一個在美國,都無法馬上趕回去,北京的病床又一向是很緊張的。遠水解不了近渴,我們心中都很焦急,只有藉著禱告把岳母交託給全能的天父上帝。信友堂的牧者和眾弟兄姐妹在晨禱會上,以及我太太的妹妹所在的美國西人教會,都為此事同心禱告。

出人意料,岳母去檢查的第二天就順利住進了北醫三院,不久就安排了手術。但最初的刀口癒合情況不太好,不能如期出院,我們的心又被提上去了。西區的兩家信友之家,也為此切切的禱告,祈求天父恩手的醫治,使岳母能早日出院。幾天過去了,刀口癒合仍不理想。難道上帝沒有聽見眾弟兄姐妹的禱告嗎?等我們注意到那時北京的氣溫,才明白留在醫院中才是最好的安排。那一段時間正好是北京人稱「桑拿天氣」的悶熱季節,在醫院裡有護士專業的照顧,傷口感染的可能性可以降到最低。感謝上帝,我們回到北京,見到了剛動完手術不久的岳母,她的精神狀態很好,恢復得也不錯。上帝真是聽禱告的上帝,而且上帝的意念高過我們人的意念。

回到北京的第二天,我和女兒又接著動身去開封,看望我的媽媽和姐姐一家。感謝上帝奇妙的安排,在火車上,巧遇我多年前的老上司。他出差去催款,舖位就在我的隔壁。我們一路上聊著,他很關心我在海外的生活,我也藉機談起我的教會生活和信主的心路歷程,與他分享什麼是「迷信」,什麼是「信仰」。他最後說:「你講的這些都很有道理,但我現在忙得沒有時間去想。」我說:「有一天,你會不得不靜下來思考,但願不要為時已晚。」他問道:「哪一天?」我回答說:「你面對死亡的時候。」他陷入深思,沉默不語了。這使我很感慨:上帝把思考的能力賜給人,我們要善加運用,不能糊里糊塗過一生,更不要到面對死亡時才意識到重要的是生命而不是錢財。

以往每次回家探親,我都會買一些冥幣什麼的,燒了奠祭我的父親;但現在我知道這些是毫無意義的,便打算買一束花去看父親。媽媽為此生氣了。我向她解釋說:「如果燒冥幣真的有用,那麼我們這一代可以惦記著去作,但我不敢保證孫子、曾孫他們還會老惦記著。將來沒有人為你們燒冥幣了,在那邊豈不是要永遠受窮嗎?若是你們的靈魂能進入天國永享天福,不比這些胡亂印刷的紙張有意義嗎?」媽媽沒有再勉強我。

我望著爸爸的骨灰盒,回想起和他相處的最後一段時間,他那迷茫的眼神。當時我還不認識上帝、不知道真理的源頭,不能把大好的福音傳講給他聽,他就帶著「不知道將往何處去」的疑問,在癌症病痛中獨自面對殘酷的死亡。我哭了。靠我自己,我無法補償對父親的虧欠,但我現在是基督徒,是上帝的兒女,有禱告的權柄,我就拉起姐姐和女兒的手,讓她們和我一起為我父親的靈魂向天父上帝禱告,承認自己的虧欠和無助,祈求上帝赦免父親的一切過犯,拯救並照看他的靈魂。在禱告中,一件奇妙的事發生了,好像有一隻恩慈的手,將我心頭歉疚的痛處撫平了,代之以說不出的平靜安詳。我的眼淚馬上停住了,再沒有了悲傷的感覺。我知道這是天父上帝聽了我的禱告,祂要我知道祂有美好的計畫。我那還未信主的姐姐也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保羅說「若不傳福音,我便有禍了」(《林前》九16)。感謝上帝提醒我不要再因虧欠人而受苦,我要把我所認識的唯一真神、我所知道的聖經道理、我信主的心路歷程,向我的親人、朋友、同學和其他相遇的人分享,不論得時不得時。一邊幫媽媽作家務一邊跟她念叨著,和姐姐、姐夫聊到半夜還沒有倦意,陪堂弟一家遊玩時也和他們談到聖經的奇妙和什麼是智慧創造論。父親老戰友的兒子,現在是教經濟法律的副教授,特地從外地趕來看望我;我們一見面就開聊,直到他要上車回去。我們談到為什麼中國的貪污腐敗屢禁不止、人為什麼會有宗教傾向、沒有純正信仰的人會如何墮落。我說,人若是沒有和真理的源頭聯繫上,一切努力都是徒然的;他回應道:「我在講台上十幾年了,好多話都是言不由衷。這一下午的交談,找到了我痛苦的根源。」

在回北京的列車上,我的下舖是一位醫生。我和他一起分析進化論的誤區,也思索生命的來源以及人對死亡的恐懼。(我們不能因為還年輕就迴避這些問題,長輩們所面對的今天就是我們的明天,這些問題現在不考慮,也許會來不及,因為我們不知道何時是人生的終點。)唯物主義者認為,一切都是物質的,人死如燈滅;但真正面對死亡時,人為什麼會那麼恐懼呢?這位醫生自己也找不出滿意的答案來。我和他分享聖經上的話語:因為人是有靈的活人,肉體終會腐朽,但若靈性迷茫了,失去了歸宿,就像人在漆黑的曠野裡迷了路一樣,恐懼就會像山一樣壓下來。他最後告訴我,他母親就是基督徒,但他從沒想到聖經裡會蘊藏有這麼深的道理。

回到北京後,去看望了一位在著名大學裡作博士導師的朋友。他正在研究尼采的思想體系,也很推崇他,認為「人生是沒有價值的」。但是現實生活中,他卻不得不承認人都在追求實現自己的價值,無論是通過金錢、地位或者名譽,這就進入到一個無法解脫的怪圈死結裡,就像一個雕塑家花費了一生心血完成了一件作品,最終目的就是要將它打碎毀掉。我對尼采了解不多,但知道他是在壯年時瘋癲而死。一個失去了目標又認為人生毫無價值的人,只會得到很苦、很慘的悲劇下場。

人的價值在哪裡?人的價值若只在於得到同類和社會的認可,那也不過是相對和暫時的;只有行為處事遵循上帝的旨意,得到萬物創造主的喜悅和肯定,人的價值才有永恆的意義。我們的思想體系如果建立在一個隨時間變動的理論上,就像是把大樓蓋在流沙上一樣,隨時都面臨著倒塌的危險。反過來,如果我們立足在耶穌基督的磐石上,以神永恆不變的話語為真理的標準,就會如歌中所唱到的一樣,「大地雖會改變,高山雖會搖動,大海翻騰,大浪顫抖,但我們卻不害怕」。

這次回國探親,我最深的願望是中國回歸到正道上,認真思索,不要再拒絕真光。願神來保守這一切,求聖靈來帶領我們明白真理,讓每一個中國人都能得到耶穌基督所賜的新生命。阿門﹗

作者來自北京,2000年春到信友堂,同年感恩節在本堂受洗。現任本堂執事,並擔任「信友之家」溫西第一家小組長、伉儷團契主要同工、崇拜聚會音控同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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