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主日我們探討教會合一的主題時，談到人在這世界中面臨的一大痛苦，就是個體無法為自己找到有生命歸屬感的群體，群體也無法為自己找到絕對當之無愧、永遠不負眾望的領袖。在一治一亂的歷史長河中，人們不是得面對一盤散沙般的混亂失序，就是得忍受一塊鐵板似的壓迫專制。散沙的特色是個體孤立存在而不相聯屬，這種情況當然無法形成群體；當人社會性、歸屬性的一面因為缺乏群體而無法完成時，這些個體就成了殘破的、未實現的個體。而鐵板則是將個體特徵抹煞消滅了的群體，這樣的群體既不是由真正的個體所組成，因此也就從來不被個體所需要、所共有，所以鐵板一塊的群體並不是真正的群體，徒有其表而已。散沙和鐵板儘管面目迥異，實則有如一個錢幣的兩面，因為都是由同一種人所組成的——無生命的人。從散沙到鐵板，改變的不是人本身，而是外部的壓力條件。當中國人壓縮成鐵板時，可以創造出萬里長城的奇蹟；當還原為散沙時，又可以無視於公共走廊的髒亂。在一塊鐵板的群體中，個體只是任人擰弄的螺絲釘；在一盤散沙的狀態下，個體又成了孤絕無憑的風中塵。散沙和鐵板，我們當然哪一種都不喜歡，卻又不得不擺盪於二者之間，難道生存就這麼無奈嗎？

人為神所造，具有神尊貴的形像。這個神形像的特點之一，就是神的三一性。人既渴望不失去個體的自由（『一』），也渴望能融入他所屬的群體裡（『三』）；我們所同時需要的自由與秩序，和神所創造的大自然中的豐富多采 (Diversity) 與和諧統一 (Unity) 是相呼應的。世界離開了創造Diversity與Unity 的神，就使人類三一形像中的「三」和「一」都受到了摧殘扭曲。相對於兩千年前的猶太人只關心以色列這個群體，今天我們有許多人卻只把基督的救恩和我們個人聯繫起來，而忽略了十架同時也是對人群體性的拯救。以弗所書說基督「拆毀了中間隔斷的牆，而且以自己的身體廢掉冤仇」（二12-16），強調的就是救恩使人彼此和好的一面。耶穌不僅是我們個人生命的主，也是教會全體的頭；元首基督使我們分離時不致變成散沙，相聚時也不會形成鐵板，因為我們已經彼此結成有生命的肢體關係了。上次講道提到經文中的七個「一」，就是教會必能合一的基礎。

世界沒有合一的基礎，因此大同理想無法實現的原因不是操作性的，而是本質性的。教會在本質上有合一的保證，但這倒並不等於在操作層面上就必然可以輕易地達成合一。怎麼說呢？有些人是因為認識了神的真理而進入教會的，也會從真理的標準來要求教會，認為她應該是完美的群體。等發現教會有別於想像時，他們又憑著所認識的一半真理遽下論斷，認為上帝與教會兩者之間有天壤之別，教會只是人的所在，因此要緊的是個人與神連結，有沒有教會都無所謂。這種偏差使他們成了天路歷程的獨行俠、教會生活的游擊手，生命無法壯實不說，還容易走進岔路。另一些人來到教會，主要是因為受到基督徒愛心的關懷所感動，他們信仰的基礎不扎在神的真道上，而扎在人的表現上。到教會一段時間後，難免發現不盡如人意的地方，這時往往失望跌倒。這兩種人來到教會的原因雖不相同，離開教會的理由卻是一樣的。撒旦起先拚命攔阻我們認識神；等我們認識了神之後又拚命攔阻我們認識教會，因為牠算準了這一招可以將許多人擄回牠的陣營。

地上的教會若不能彰顯神的榮耀，那麼神的榮耀要到哪兒去找？耶穌說絆倒人的事是免不了的，但那絆倒人的有禍了。我們這些信主的人真該特別儆醒，因為行事為人若無法與蒙召的恩相稱，我們就是絆倒人了，我們就有禍了。那麼我們如何才能與蒙召的恩相稱呢？今天的經文提到幾個重點，讓我們一起來思想：

一. 謙虛（謙卑），這不是表面的謙讓客氣，藉此爭取別人的好感；而是從內心看別人比自己強，看到對方長處時真誠地為他高興祝福。能謙卑的人，必然是在神面前看清自己罪人本相的人，他的謙卑是自然的流露，到了不自覺的地步。二. 溫柔，這是謙卑的自然結果，而不是懦弱。主耶穌「心裡柔和謙卑」，但祂邁向十字架的腳步是何等堅定！陳終道牧師曾將溫柔比作一種乳膠質的海綿體，不會碰傷人，也不易被碰傷；可以忍受壓力，卻不會崩垮變形。溫柔不只是外表的和善柔順，更是靠著神內裡剛強壯膽，因此溫柔的人不向惡屈服，也不被罪腐蝕。三. 忍耐，這是建立在謙虛溫柔之上的特質。忍耐是面對別人的無理、甚至是惡意時，單方面的約束，目的是使紛爭不因此發生。要有堅強的意志，才能有這種寧可委屈受傷，也不爭鬧申冤的自我約束。

這三個特點是對個體的要求，目的卻是為了成全群體。我們在基督的身體中要「用愛心互相寬容，用和平彼此聯絡」，還要「竭力保守聖靈所賜合而為一的心」。合一是教會已有的基礎，我們要守住，而且要竭力守住。我們看見十字架一方面是得救之門，是個體與神和好的保證，是基督已經一次成就、我們憑信就能支取的恩典；十字架另一方面又是成聖之路，是群體彼此和好的基礎，但這卻是神不能代替我們完成，非得我們一生靠著祂的愛來操練的功課。

愛神是愛人的前提，愛人是得著神愛的明證。我們如何在教會中操練愛神愛人呢？一方面要捨己，另一方面要尊重恩賜與分工的原則。走十架之路得有三「捨」：捨棄世界、捨棄罪、捨棄自己，而其中捨己是最難的。教會有紛爭，經常是由於肢體各執己見所致，甚至明明知錯，還要堅持「我就是這個樣子」。其實神的兒女必須認識「現在活著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裡面活著」，怎麼還能不聽從在我們裡面活著的基督，自己霸佔生命的主權呢？另外，我們蒙恩，都是照著基督量給各人的恩賜，本月金句說「祂所賜的有使徒，有先知，有傳福音的，有牧師和教師，為要成全聖徒、各盡其職，建立基督的身體」（vv.11-12），基督徒不可能只藉著單線與神交通、個人領受聖靈感動來認識真理，因為神全備的真理是託付給教會來守護詮釋的。教會是真理的柱石和根基，兩千年來教會在真道上的傳承正是聖靈同在的明證，也是對抗異端與偏差的利劍。神根據各人恩賜，在教會中賜下宣講真理的肢體，願我們都嚴肅認真地領受他們所分賜的靈糧，直等到我們眾人在真道上同歸於一，滿有基督長成的身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