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平安夜，到處可見歡慶聖誕的節日氣氛。報佳音的詩班、午夜的特別崇拜等都在傳揚救主耶穌為我們降生的大好信息，節慶的喜樂與感恩在子夜悠揚的聖誕歌聲中達到高潮。

但孩子們最盼望的時刻倒還沒到來，他們等的是平安夜之後聖誕節當天的清晨。天還未亮，他們可能就迫不及待地喚醒父母，全家圍坐在聖誕樹前拆禮物；在禮物拆封的那一刻，孩子們連日以來的興奮和期待才終於達到高潮。我每看到自己兩個孩子那種興高采烈的樣子，心中總是又欣慰又感慨，巴不得自己也能回到無憂無慮的童年，除了盼望收到禮物之外不用擔任何的心事。相較之下，我們成年人對禮物的反應是複雜多了：收到禮物時，我們固然會感激對方的隆情盛意，但在覺得受之有愧的同時，往往又產生了必須還禮的負擔；收到的禮物愈貴重，還禮的負擔就愈沉重。就在「有來無往非禮也」的斟酌之間，送禮似乎又變成了某種的等價交換行為，偏離了禮物原本要表達的意義。禮物本就是贈送的，贈送的才成其為禮物；一旦我們在文化的習染中學會還禮時，也就以行為同意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句話。

若說世上許多所謂的禮物背後都有著某種等價交換的原則，這話我們聽了雖不覺得舒服，至少理智上對這原則的公平性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畢竟「受恩毋忘報」是起碼的人情世故。但是誰能料想到：在信仰真空、道德倫理秩序瓦解、貪污腐敗橫行的當代中國，大家已經到了聞禮色變、對禮物的往來愛恨交加、送禮者和受禮者兩敗俱傷的慘烈地步呢？在中國，禮物往往不再是表達親情、友誼、愛心、感謝的媒介了，送禮異化為打開法紀大門的利器，受禮則演變成勒索貪瀆的代詞。照規章應該批准的申請案，偏偏不送禮就是通不過；而法令上明明不許可的行為，只要紅包夠大也不怕有關人員不乖乖就範。流風所及，官商勾結、上下其手、損公肥私等等污穢暗昧的事到處可見，甚至尋常百姓之間無關法紀的事，例如看病開刀，也可悲地免不了送禮請託那一套。送禮這麼美好的事情，都可以被罪惡的世界搞得一塌糊塗，成為敗壞我們生命的事；道義、情意等等人之所以可貴的素質幾已蕩然無存，這是物化了的社會最令我們心寒齒冷之處。

但奇怪的是現實如此猙獰，人心卻仍固執地嚮往一個美麗純真、未經玷污的天地。聖誕老人每年坐著麋鹿拉的雪橇、從煙囪裡進入各家各戶給孩子們分送禮物的故事雖然無稽，但它是如此令人神往，以至於說者百講不厭、聽者也不覺其荒唐，這現象說明了什麼？基督徒明白，這當中有深刻的屬靈涵意：我們內心之所以存有一種世上任何經驗都無法滿足的渴望，因為我們乃是為那另一個世界而造的；我們這顆期待驚喜、盼望生命中飛來大禮的心，是造我們的神為我們裝上的。今天我們讀到天使傳報耶穌降生的經文，是否有得到大禮、喜出望外的感受？說起來以色列的眾先知早已屢次傳達了「有一嬰孩為我們而生，有一子賜給我們」（賽九6）的消息，天使宣告耶穌降生的信息則是預言的確認。這宣告既是記號與表徵，又是事實；它既是關於一件禮物的宣告，它本身又是一項禮物－－神就是愛，藉著以馬內利（神與我們同在）的宣告，神將祂的愛送給了我們。且打個比方：戀愛中的男女切盼從對方得到的禮物只有一樣，就是對方的心，這時一只定情的戒指既是愛的宣告又是禮物本身。現在神宣告了祂的愛，聽到這大好信息時，我們的心是否像戀人接到象徵長相廝守的戒指時那樣激動喜悅呢？

我們的心唯有永生的主才能滿足，可惜罪人的悲哀在於自己不知道這事實，還以為所想要的是別的東西。普希金有則童話故事說的就是這個：一位漁夫捕獲了龍王的女兒（一條金魚），在金魚允諾「有求必應」的交換條件下釋放了她。該求什麼呢？漁夫的妻子起初求一個洗衣的木盆，而後胃口愈來愈大，從求一棟房子到求一座宮殿；等她開口求作統治那條金魚的女王時，霎時又回到破落的屋棚裡就著一只破漏的木盆洗著破爛的衣服。我們可像那個漁夫的妻子，不知道什麼才是最珍貴的，遂以愚蠢的眼光向著招致敗壞的東西繼續求下去呢？在罪還沒洗清之前，我們所要的禮物與神所要給我們的禮物就不可能是一樣的；這時最好的禮物（神與我們同在）就造成了最大的難度（我們一點也不想接受）。

什麼樣的禮物才是最好的？首先，它是萬民都需要、少了就活不成、得到後也永遠離不了的；其次，它又是我們靠自己無力賺取的。陽光、空氣、水，江上的清風、山間的明月都屬這一類禮物；但這只是真神之愛的部份表現，祂要給我們的是愛的本體－－祂自己，因為神知道我們最需要的就是愛。那麼什麼叫愛？毛澤東說「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愛於是被貶為依附性的存在，凡所謂愛必然是階級之愛，而階級之愛則不外乎共同的經濟利益。將人類最高貴的情操建立在利益之上，這是對愛最大的污衊與曲解。神的愛完全不是這樣：神愛，因為神就是愛。神為愛而愛，愛就是祂愛的理由與目的，祂的愛支持著祂所有的作為：祂在愛裡創造世界、創造人類；也在愛裡白白賜下獨生子來救拔我們脫離罪惡權勢。祂要給我們永生、祂要與我們永遠同在、祂要和我們結成相愛的關係。

愛是支撐生命的根基。神愛我們，為我們而死；當我們也愛祂，因此為祂而活時，生命就在愛的交融中得以更新。我們對神的愛無以回報，這心意更新而變化的生命就是祂所要的回報；因為神送給我們「以馬內利」的禮物，為的就是讓這樣的愛成就在我們生命中，好讓我們成為祂愛的傑作。舉例來說，昨晚 UBC 查經班供應了兩百多人的烤火雞、今天教會崇拜後可供三百人享用的茶會點心都不是自動出現的，它們都是心被恩感的基督徒愛的流露。這樣看來，永生並不是天堂的同義詞，天堂沒有眼淚苦難與死亡，那不是我們現在就能享有的；但是因著神的愛與我們同在，我們從這一刻起就已經在體嚐、經歷以今生為發端的永生了。神為愛祂的人所預備的，真是未曾聽聞、想像不到的大禮！

古人在普通啟示中尚且有「朝聞道，夕死可矣」、「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的追求，我們這些已經明明白白聽見天使宣告大好消息的人，對神要送給我們的禮物有什麼回應？我們的生命是否因這禮物而流露出愛、喜樂與平安呢？我們這些受了大禮的，有沒有與別人分享，讓他們也來一嚐飛來大禮的驚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