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從華盛頓特區歸正學院教學及紐澤西若歌教會講道回來，有些收穫想和大家分享：這次出去，時間的安排很緊張，工作結束時我也疲倦不堪、歸心似箭了；但是不巧，我卻在機場碰上了各式各樣使得旅程延誤的狀況，以致比預計時間晚了一天半才到家。感謝主，我意識到這些遭遇是神所允許的，為的是試煉我，讓我操練應學的功課，因此面對接二連三的不順利時，我還能心平氣和的。神真是改變了我。要是在過去，以我得理不饒人的脾氣，還不知會發多少牢騷呢。

有人可能覺得奇怪：你出去佈道、授課，要講收穫，應該從事工的效果來衡量才是，怎麼拿自己的長進當作收穫呢？當然，為神作工，檢查果效是必要的，但是身為傳道人，我在其中所受到的試探也相當可怕：效果好時喜笑顏開，一旦效果不彰又難免情緒低落。歡喜和憂愁作為情感反應，本身並沒有所謂對錯，主耶穌傳道時也是有喜有憂的，記得祂給撒馬利亞婦人傳道時，高興得忘了吃飯；有時又非常憂愁，因為人心剛硬，不肯接受神的道。所以關鍵是看這些高興和憂愁有多少成分是為著神的事工，又有多少是為了自己－－對此最清楚的只有神，祂比人自己更清楚。如果不是為著神國度的緣故喜或憂，那麼一旦效果顯著時就會洋洋自得、驕傲跌倒，效果不好時又會鬱鬱自憐、灰心跌倒；自得和自憐都是自我中心，事奉神的人只要以自我為中心，沒有不跌倒的。周遭情況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一切在神手中；但是神要我們在凡事上對付自己的情感來源，這種對付的過程往往造成驚心動魄的內心爭戰。

信了主的人要是內心經歷到比過去更多、更大的爭戰，不必驚慌害怕，這其實是真得救的記號之一。神要每個兒女對自己喜怒哀樂的情感來源都有清楚的覺察，也就是要弄清楚那是聖靈所結出的果子還是肉體血氣的反應；我們省察時如果發現事態嚴重，就意味著有聖靈在我們裡面作提醒、責備、光照的工作，我們已經是在基督裡的人了。「若有人在基督裡，他就是新造的人」（林後五17），正因我們的生命出現了在基督裡的新人，才會產生與在亞當裡的舊人緊張對峙的內心爭戰。新生命愈成長，與舊生命間的爭戰就愈擴大，要從舊生命中收復的失地也就愈多。過去我們的舊生命賣給了罪，對自己心靈幽暗處是毫無覺察的，一切都自我感覺良好，遇有爭執不順時，所有的過錯當然就會推給別人。因此自我感覺良好的人在逆境中往往傾向於自憐自嘆、怨天尤人，老覺得自己是犧牲品，內心沒有真平安真喜樂，這就是不在基督裡的人生命的真相。保羅曾哀嘆「我肉體之中沒有良善，因為立志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羅七18），他這話並不是信主前的體會，因為信主前的保羅是個典型自我感覺良好、自義自滿的法利賽人，「就律法上的義說，是無可指摘的」（腓三6）；他一直要到信主後才經歷到新人與舊人的激烈爭戰，並且認識到靠著自己無法「脫離這取死的身體」。這也是為什麼他在爭戰的痛苦中經歷到神的恩典與大能時，要喜悅萬分地說「感謝神，靠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就能脫離了」（羅七25）。

人如何知道自己沒有良善？唯有在他終於有了良善時，才能在對比中看出來。新生命愈長進，就愈認識到自己舊我的種種罪污；舊我愈是不堪回首，就愈顯出主恩深廣。為什麼有些人信主後新生命老是長不大、長不好？這是因為信主的動機不是為了作新造的人，信主後又對老我存有溫情、同情，甚至信心的緣故。我們多數人信主的原因不外乎各種的難處、情感的需要或是存在的焦慮等，對自己有多麼敗壞通常並沒有深切的體認，也不覺得與這個舊人有什麼再也無法共處的地方；總要在信主後被聖靈帶領到一個地步，才明白神拯救我們的心意，根本上是為了要我們與那必死的舊人徹底決裂，好讓基督裡的新生命得以長大。否則，我們如果以為靠著自己也能有基督的榮美表現，就會在能靠自己時企圖盡量靠自己，靠不上的才去求主幫助；這樣不讓在基督裡的新人有機會活出來，新生命的建造當然就難了。換句話說，靠著自己、離開基督的是老生命，再怎麼努力，也都還是老生命在工作，最後必定大嘆「知易行難」，作不下去。神給我們的位份明明是新的，如果我們實際上卻還活在老生命裡，豈不可惜？

一些基督徒對原來舊人那種與神為敵的光景在認識上模糊不敏感，以致新舊生命型態對比的界線曖昧不清楚。針對這一點，保羅憑愛心說誠實話了：「你們行事，不要再像外邦人存虛妄的心行事。」（弗四17），這「外邦人」就是以弗所基督徒信主前的身份，現在雖是神家裡的人了，過去外邦人價值觀的老習性卻還是經常伺機而出。外邦人「存虛妄的心」是什麼意思？就是將自己行事為人的出發點一廂情願地建立在虛假的、自以為是的價值準則上。比如說，藉著啟示，我們明明知道這世界最大也最終的真實就是神，看得見與看不見的萬有都是神創造的；然而唯物主義者卻硬說這世界是自有永有的，這正應了「愚頑人心裡說沒有神」（詩十四1）一語。人一旦將神存在的真實變為虛妄，閉著眼睛活在假想的無神世界裡，就必然心地昏昧、無知、剛硬，乃至良心喪盡、放縱私欲、貪行種種污穢（v.18-19），自以為聰明，反成了愚拙。基督徒雖不至於愚頑到心裡說沒有神，但若凡事靠己、不敬畏神，就算是存虛妄的心了。經常偏行己路的基督徒，怎能結出聖靈的果子呢？

「你們學了基督，卻不是這樣」（v.20），誰能學基督呢？不信的人是不可能學的；信了主的人不會自動像基督，然而當我們學基督時，就有可能像基督。對不信的人，神要他信；對信了的人，神要他學。信而不學，等於聽道而不行道，這樣的信是虛假的。我們聽了主的道、領了主的教、學了主的真理，這一切的目的是什麼？就是要「脫去從前行為上的舊人」（v.22）。新生命的成長必然要經過脫去舊我的過程，也就是心志改換的過程：由主而神主，由無知而有知，由剛硬而柔軟，喪盡的良心也改換為敏銳了。神和人之間本有不可逾越的鴻溝，感謝主，藉著信與學，我們得以慢慢明白神的心意，穿上「照著神的形像造的」新人。

主耶穌在十架上不但成就了救恩，也敗壞了轄制我們舊人的幽暗勢力，釋放了我們，叫我們得以自由。讓我們靠著主的力量由得救進入成聖，脫去舊人、穿上新人，滿有真理的仁義和聖潔。